雖然西班牙的公立健保很好,但我還是買了私人醫療險

今年4月,華衞提出提早結婚,回西班牙住一兩年的提議時,我最擔憂的就是在西班牙的醫療需求。看了家人和病房室友們的經歷,我寧可多花錢,也不願去免費的醫院受罪。幸好回西班牙沒多久我就保了私人醫療險,雖然到目前爲止私人醫院的效率還是有點兩光,但比公立醫院好很多倍。

到底我在公立醫院看到了什麼樣事,讓我對西班牙的健保這麼恐懼呢?

其實西班牙的公立醫療很好,不過如果沒有緊急醫療的需求,就得排隊。排到天荒地老就算了,最可怕的是漫無止境的等待,等到小痛變成大痛,大痛痛到麻木,卻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輪到你。

去年年底,因爲家裡發生一些事,我們是在馬拉加的公立醫院過佳節的。

至今一週年,我不禁又想起那位在同病房的一位帥爺爺,說他是2017年底最衰的人也不爲過。


家人搬到另一間病房時,護理師看到我和華衞會說英語,就告訴我們室友是一位英國人,建議我們可以陪他聊聊天。

隔壁病床的是一位目測70歲的老人,舉止優雅、眼睛深邃、鼻子英挺,他年輕時一定迷倒一堆人,就叫他帥爺爺吧!

華衞和我踱去他的病床,華衞問:「護士說你來自英國,你來自哪個地方?」

帥爺爺不悅地開口:「我不是英國人!我是xxx人…」

「什麼?」帥爺爺的腔調好重,我們根本就聽不明白。

而且,那濃厚的腔調完全不是英國口音,西班牙人的英語到底多爛哪!竟然把帥爺爺誤認爲英國人。

「我是比利時人!」帥爺爺很生氣被誤認爲別的國家的人,氣得直翻白眼。

我完全可以理解帥爺爺的心情,我常常被各國的白目認成他國人,那感覺真的很不爽。

遇到兩個懂英語的人,帥爺爺彷彿見到救命稻草,將悶了好久的話一股腦地傾訴。

他的腔調實在是太重了,且我們不好意思打斷他的話,因此以下內容是我和華衞在談話後拼湊的結果:

帥爺爺看起來只有70歲,其實已經85歲了!他在三個星期或三個月前坐飛機抵達馬拉加機場,很開心地來看他的兒女。沒想到他健健康康地下飛機,不一會卻坐上救護車到了公立醫院,一待就是這麼久。

走過自動出關門嗎?那門闔上的力道總是強的令人震懾,看到門在前一個旅客後面狠狠闔上,你怎不會想乖乖跟著指示向前走,不回頭?

到底發生什麼事?帥爺爺走自動出關門時,似乎是他的小狗跑了,所以他轉身回去追狗,但自動出關門是禁止旅客走回頭路的,所以門自動一關,就把他的腳夾斷了!

一下飛機,連兒女都還沒看到,就直接送醫院了。

他的雙腳有至少十處骨折,痛得要死。公立醫院得依循一定的規定走,因爲他的手術並非緊急,所以他得排在其他人之後。但,醫院一直無法給他確切的手術日期,讓他每日在肉體的疼痛與等待的折磨中度過。更別提他的兒女其實住在西班牙的另一端,有自己的家庭和事業,無法陪在身邊照顧他,子女只能派他們的友人時不時帶食物過來給他老人家。

大部分的時候,帥爺爺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。

他跟護理師語言不通,他有什麼問題只能不斷複述裹著濃重比利時法語腔的英語,並期望護理師能猜對他說的是什麼。

因爲腿斷了,帥爺爺不能移動。床旁邊桌上滿滿的食物,他都夠不著,久了幾乎都壞了。

好不容易手術完,帥爺爺等著坐醫療班機回比利時。

「太好了!什麼時候回去?」我爲帥爺爺能逃離折磨感到開心。

「不知道,上星期三的時候他們說星期四的時候可能可以,但第二天又說不行。」帥爺爺非常無奈。

接下來的日子,如果我到醫院看到隔壁病床不是空的,我就爲帥爺爺默嘆一番。

一天,帥爺爺請我幫他找出漂亮的衣服:「我幾天後好像可以回去了!」可能因爲等太久了,帥爺爺並沒有歸鄉的興奮愉悅,只是很平淡地告訴我。是說,他和醫療人員也不是很確定他可不可以回去啦!

不久,我翻箱倒櫃地幫帥爺爺找出他的身份證,把身份證號碼念給在電話另一頭的兒子聽,他要幫爺爺登記登機資訊。帥爺爺可能真的可以回家了!

家人進手術房的時候,救護員也剛好帶著擔架來帶帥爺爺搭飛機。

一位救護人員會說一點法語,帥爺爺可以請他們幫他收拾行李,不過那救護員的法語程度很差,很多字都聽不懂,帥爺爺很無奈。

收行李時,發現帥爺爺的身份證不見了!沒有身份證就上不了飛機。

上次跟他兒子報完身份證號碼後我就把卡片還給帥爺爺了,但他忘記把它放在哪了。

本來要送家人進手術房的我,被召喚來搜尋鬧失蹤的身份證。

帥爺爺和我都很緊張,一緊張就更手忙腳亂了。我和救護員聽著帥爺爺指揮,反覆在他的行李翻找。

十幾分鐘後在一件西裝口袋找到一個皮夾,皮夾裡有著那張身份證。

終於可以回家了!我由衷爲他感到高興。

帥爺爺很感動,非常感謝我的幫忙。他說病床旁桌子上的所有食物都是給我的謝禮。

我把裡頭還沒壞掉的食物挑出來:幾顆橘子、一些餅乾還有五、六瓶飲料。等等分給在手術室前面等待的華衞吃。

雖然錯過送家人進手術房,但能幫帥爺爺回家,我反倒覺得充實,不覺遺憾。

想想,年老、帶著病痛,孤孤單單一人在無法跟醫療人員溝通,詢問治療時程時,答案永遠都是不確定的異國醫院感覺如何?雖然根據歐盟規定,帥爺爺不用負擔醫療的任何費用,但這樣的免錢醫療,值得嗎?

我肯定帥爺爺早已經把馬拉加列入黑名單了,只要想到這個城市就會喚起不愉快的回憶。

話說家人經過公立醫院的洗禮(驚嚇/惡整),出院後各個都辦了私人醫療保險。

當然,西班牙的公立醫院不是每一間都這樣,但我寧願多花錢,也不要抱著僥倖的心理去活受罪!在異國生活大不易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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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夾斷帥爺爺腳的就是這種門,現在我只要經過就感到恐懼)

Written on January 1, 2019